十   月
作者:华东师大三附中     来源:暂无     发表时间:2019-11-07 08:24     浏览次数:16 次    

动身前,我们抓住了一只蝉,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,而这一次,蝉壳遮盖住了树木的年轮,已是金秋十月。

我们看见暮色,像天边燃起的自来火,旅途像穿过重山,重山过后,好些平原。

平原上的田野像金黄色的海洋,十月的田间小路上点缀着白色的绣线菊,紫色的金达莱,以及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。

我问同行的老者,曾见过几次此情此景?我看见他的眼里,闪出一丝光,正巧落日洒在他雪白的头发上,他哽咽了。

他的视线越过麦穗,留在远处的山脉的轮廓上,他说,像极了一簇希望,夕阳也是火光弥漫的颜色汹涌燃烧。

我想起那个夏天,他跟我在庭院前叙述过往的故事与画面,即使那些曲折离奇与生离死别距今六十余载。我依然可以想象出那个十月,像艾略特在《荒原》里描述的四月一样“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,荒地上长满丁香”,而那个十月的田野里充满凄凉。

他跟我描绘的画面,是黑白的。故事的元素包括,人民公社,大锅饭以及59年的秋天。故事的情节包含,掩埋父亲,吃骆驼草,掩埋母亲,去往孤儿院。他的声音开始沙哑,我递给他纸巾,那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看见年近七十的老人落泪。

而此刻,他极目眺望,他看见一条溪流说他记得。他的手指向涓流来自的方向,他说,那里的上游是生产队的旧址,那条河流里曾有过人,一堆一堆的。我告诉他,现在那里只有麦场与谷堆。

同时,收麦机冒着烟,三三两两地埋进田野,他看着路边停着的卡车说,三十年前的一辆拖拉机就实属罕见。我看见他的脸上,蓦地泛红,像胀得急喘气。我跑进田野,捡起一株麦穗,围起一圈给老人戴上,我说,爷爷,你像雅典神话里的女神。他笑了起来,金光印在他脸上。我忽然想起泰戈尔的诗句里曾经这么描述“今日的黄昏延伸着,延伸着,融入无数时代前渺远的一个黄昏”。

我们沿着田埂往远处走,他说,七十年也就一刹那。我问他,那这刹那,最大的感触是什么?他说,有了色彩。我问,哪一种颜色?他看向天空中灿烂的火烧云说,就是这一种。我说,红色,那是奇迹的颜色。

秋天的风拂过,麦田哗哗地摇摆起来像波浪,我们驻足在一处坡地,放眼望去,我说,爷爷,再没有人会为吃不饱而发愁了。他说,这盛世,如我所愿。

恍然间,我想到五十年后,某一座庭院门口,我讲述故事。故事的画面,是五彩缤纷的。故事的元素包括,麦田,落日以及五十年前的十月。故事的情节包括,郊外散步,世事感叹。说完我的声音沙哑,孩子问我为什么哭泣?我告诉他,那是盛世的开始。

思绪从天边飘回,我看见落日跌落到群山的后头,泛红了的西天。我提议沿着来时的路,往西走。爷爷却拉着我,一路向东,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。

华师大三附中高三一班 俞生辉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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